
多年以后,当我们回首2008,会发现这个年度给我们的记忆可能不只是悲伤或欣喜,还包括一种顽强向上生长的力量——在地震的阵痛中,我们重新认识了自己
幸福
对济南军区某集团军政委、少将高建国来说,入川几天后才吃上的那顿普通饭菜,以及第一次在帐篷里睡的4个小时,成就了一种“强烈的幸福感”。这位置身抗震救灾第一线的军人,在《人民日报》上这样感慨着幸福:多年来,我们每天都在享受一些“奢侈”的幸福,但却因为习以为常而淡忘了它们的意义。置身灾区,巨大的反差促使人们重新思索幸福的含义,被一些世俗标准扭曲了的“幸福指数”,在抗震救灾的战场上得到了矫正。
汶川大地震,促使中国人在感伤之余开始了一场反省幸福的革命。
“这里没有地震,感觉很幸福。”9岁的贺阳明在地震后离开四川德阳,在广西南宁秀田小学,这位来自灾区的少年不再是自己所说的“惊弓之鸟”,而他此时的幸福仅仅是“没有地震”。这种幸福观,另一名灾区儿童表述得更加精炼:好好活着!
团结
5月19日,一名学生在天安门广场告诉CNN记者:“作为中国人,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中国一定能行!”这个夏天,印有“我爱中国”的T恤在年轻人中风行,网友们在最容易滋生谣言的网络社区自发拒绝小道消息,北川中学废墟上那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成为震撼人心的标志性画面……
“已经不知道何年何月流过泪的我流泪了!我那多灾难的同胞们!”“本来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这一刻却不禁掉泪了。”这个夏天,中国人的泪水和血液一起汩汩流淌,共同奏响了最激昂雄壮的国歌。
80后
“求求你们,让我再救一个!”5月17日,余震不断的绵竹,一位消防战士惊天泣地的话感动了中国。
战士名叫荆利杰,19岁的他刚刚入伍5个多月。面对随时可能坍塌的楼房和指挥人员的后撤命令,已经救出几个孩子的荆利杰扑通跪了下来,大哭:“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吧,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那一刻,所有人都泪眼模糊。
荆利杰被赞为“80后的英雄”。2008年以来,包括地震在内一连串的危机,成了“80后”的成人仪式。这个素来强调自我、个性张扬的群体,“突然”变得勇敢和坚强起来。
同样是在绵竹,一个闷热的午后,19岁的王君博在帐篷医院里一边工作一边擦着汗。“这对我们是一次机会,表明自己不只是温室中长大的孩子,也不是毫无用处。”为了支援灾区,他抽出时间到临时帐篷里工作。
太多像荆利杰和王君博一样的年轻人,或在四川地震灾区冲锋陷阵,或在后方尽自己所能支援着前线。他们的表现,不仅颠覆了传统形象,也让人看到了中国未来的希望。“真正的成长,不是留着胡须和染成白发就可以草草了事,它包含了太多难以承受又必须承受的疼痛。到了一定阶段,后一代人必将向前。若要顺利完成这种过渡,我们就要从心灵上彻底脱掉脆弱的壳,用坚强的意念和敢于担当的勇气接过前代手中的权杖。”
汶川大地震,也是“80后”的一次嬗变。地震过后,“80后”在灾难中巍然挺立。
慈善
虽然乐善好施就是传统美德,但中国人对慈善的概念却相当陌生。陌生到几乎没有鼓励慈善的机制,民众也以为自己与慈善距离遥远。汶川大地震,正在改变这一切。
大难产生大爱,大爱促成了大慈善。截至6月7日12时,全国共接收各界捐赠款物总计439.74亿元。很多人或许并不知慈善为何物,但却在爱心的感召下向同胞伸出了援手,并因此将平民慈善推向了高潮。在这场不分行业身份性别年龄的爱心大汇合中,慈善的真正内涵渐渐回归本色。
慈善不仅是捐款捐物,也绝非止于捐助者的施予。从5月12日至今,围绕慈善产生的轰动事件一桩接一桩。热情的捐赠背后,善款去向问题被史无前例地放大,全国人民都眼睁睁盯着几大慈善机构和灾区救灾物资的发放,对善款去向的质疑渐渐增多。海南省三亚红十字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王骊不幸成为最先中招者,某车友会将其态度恶劣索要手续费的视频传到网上,最先引爆善款处置风波,有关部门不得不就“手续费问题”反复宣誓。此外,红十字会“买高价帐篷”、“虚开发票”等疑问最后虽被认为是“谣言”,但慈善机构该如何透明化、赈灾监管体系如何更有效运作,都给中国带来了深刻的启示。
地震后,邮政和银行部门针对捐款捐物开辟“绿色通道”,凡向地震灾区捐款捐物者可免汇费和邮费,这种对公民慈善的鼓励,也为慈善事业今后的规范化运行提供了参考。
哀悼
5月19日,14时28分,北京长安街上,人流车流骤然而止。3分钟内,汽车、火车、舰船的汽笛和防空警报在全国同时鸣响,哀痛之声响彻中华大地。不远处的天安门广场,人民群众在默哀后高呼口号,每个人都泪流满面。
我始终记得这样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汽车前盖上掩面而泣。她是在为素不相识的同胞流泪,更何尝不是为中国的多劫命运而感伤。公民个人对国家强烈的认同感,在举国皆哀的时刻达成了统一。
宋志永是一路打的到四川的。
5月12日当晚,他从唐山市坐火车到郑州,此后通过出租车、摩托车乃至徒步的方式,赶到灾情最重的北川。随后,他与另外12名农民一起穿梭于废墟之间,并在救援最关键的时间内成功救出25名幸存者,挖出60多名遇难者遗体。这13个农民属于一个团队:宋志永爱心志愿小分队,有人说他们是“13个人感动了13亿人”。
诗歌
汶川大地震,让寂寞数载的诗歌获得重生。
这是一句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口号,熟悉到曾让人感觉分外单调而开始考虑增加点“新意”的地步。
很多人都记得《新闻联播》中的震撼一幕:在地震灾区,一名外国志愿者带领孩子们高呼“加油中国”,清脆的童音响彻帐篷内外,对面的消防官兵听到后纷纷落泪。
那一刻,“加油”声是最美好的语言。
心理干预
5月21日下午,成都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骨科病房,几天来饱受失眠折磨的41岁浙江伤员王虎(化名)忧心忡忡。地震时他和同事们在四川旅游,单位本来计划去卧龙认捐一只大熊猫。但地震引发的泥石流,使他的许多同事瞬间被埋。被送进医院的王虎表现得非常坚强,妻子和女儿也从来不提地震的事。但在心理专家看来,他们都需要心理干预,“有时坚强未必是好事”。
对地震不堪回首的记忆,对余震胆战心惊的等待,目睹亲人近在咫尺的死亡,都在折磨着灾区的人。心理干预,这个以前更多出现于电视访谈节目中的词,在地震后频繁亮相。一批批官方或民间心理救援队赶赴灾区,有专家认为,灾区群众的心理支援可能将持续20年。
值得注意的是,在帮助他人的时候,心理干预队伍自身也是在不断成长。从灾区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一些心理干预者本身并不专业,甚至一个干预对象可能要轮番接受不同人的不同指导,反而导致新的问题不断出现。地震让心理干预走向大众,但心理干预本身如何健康发展,同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此同时,网络本身正在越来越成熟。地震发生后,多家网站展开自律行为,倡议“不传谣”,网民们自发对谣言进行甄别。另一方面,抗震救灾手机报、短信捐款等新媒体也发挥了新作用,民众通过手机短信方式的捐款已经接近1个亿。
世界重新“发现”中国
这只是外国对中国“再发现”的一部分。刚刚过去的一个月,多数国际媒体都从积极的角度观察中国,并俨然发现了“中国的另一面”。
民间力量
民族精神
当国家处于危难时刻,中国国家领导人为人民作出了榜样。他们在地震发生后表现出了高效率和真诚的同情心。毋庸置疑,这个民族表现出的精神与力量将使它在前进的道路上坚不可摧。
——5月19日,西班牙《世界报》:《一个摧不垮的民族》。
中国坦诚
温家宝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举动,他邀请了一些外国记者同行。一行人乘坐军用直升机抵达灾区,这样的开放程度在中国闻所未闻。飞机上的空军驾驶员惊讶不已。
飞机降落在这处狭窄的山谷,几分钟后,总理就想举行临时记者招待会……为了答完问题,他甚至让潘基文等了几分钟。他的回答也异乎寻常的坦诚。温家宝向记者们透露,地震死亡人数现在已经增加到62000人,最终可能会高达8万人,甚至更多。
中国军队
——5月15日,奥地利《新闻报》:《中国2008:奥运年以灾难和危机开始》。

